第一章:我的“地坛”,巴掌大。
最近重读《我与地坛》,晚上反复听着这有声书入睡. 史铁生笔下那个荒芜却沉静的园子,竟渐渐与我脚下跑了十几年的路径重叠在一起。
他有他的古园,我有我那个巴掌大、小破社区公园。
这十几年里,我像个守墓人一样守着这个局促的圆周。曾以为奔跑是自由,是跨越,是某种可以掌控的频率。但生活最残忍的无奈,不是从不给你希望,而是当你曾为自己的速度骄傲、以为已经握住了节奏时,身体却突然按下了暂停键。
数度归零,重头再来。而这一次的归零,我大概是没有办法再重来了.
我曾经历过那些“回到爬的阶段”的日子。看着曾经能轻松跨越的斜坡,如今却成了需要屏息以待的关隘。那种生病的孤独是极其细碎的,它藏在每一次沉重如铅的迈步中,藏在那种“不得不”去习惯破碎的妥协里。那种感觉,就像史铁生看着地坛里的荒草和断壁残垣,他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,你只能在废墟上重新构建一种活法。
在这个巴掌大的园子里,时间是以“人”为坐标的。
十几年如一日,我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这方寸之地穿行。有人步履匆匆,有人慢慢摇晃。我见过那些曾经矫健的身影一点点慢下来,也见过一些熟悉的面孔彻底消失在视野里——有些人,是真的再也看不到了。
这种消失是无声的,像地坛里的落叶被扫去,不留痕迹。在这里,除了一个常年也在这里跑步的男人偶尔出现,剩下的便是我,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,围着同一个圈反复丈量。这种孤独带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执着:世界在变,人在散,唯独我还在这种损耗与重建中,寻找一点点生存的支点。
活着,是为了什么?
当现在的我再也跑不起来,只能在园子里走走停停时,那个史铁生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也浮了上来:活着,到底是为什么?
史铁生说: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。”而生,则是一场无法闭环的翻译。我们翻译了世界,却翻译不了自己身体里的杂音;我们照顾着那些背着厚壳的生命,却无法卸下自己肩头那层隐形的、沉重的防御。
生病的孤独,在于你发现身体不再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意志的工具。你与它在那个小破公园里对峙、谈判、和解。这种无奈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——回不到从前了,这几个字很沉,但承认它的那一刻,或许也是另一种对自己肉身的慈悲。
最近常感到一种穿透骨髓的疲惫,耐心也慢慢被消磨光了。那种逐渐变糟的各项身体指标,我竟渐渐不再去计较了,我已经不在乎了.
我守在这个园子里,或许根本不是在等待什么“康复”的奇迹。如果生活本身就是一场不断损耗的、无法闭环的翻译,那么我所有的努力,在客观的崩塌面前,或许终究只是一场盛大的徒劳。
即便步履蹒跚,即便节奏紊乱,甚至即便知道走下去也换不回那个曾经的自己。但我依然在这个圈里,走走停停,消磨着剩下的光影。这不是为了抵达,也不是为了治愈,而只是在荒芜的世间,为自己守住最后一点点不被侵蚀的沉默。
哪怕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徒劳,只要我还没从那个圆周里撤离,我就依然在这场关于命运的对谈中,留下了一个疲惫却并未消失的背影。